童年的冰灯
发布日期:2018年2月11日  来源:鹤岗矿工报 作者: 周脉明      
    儿时的北方,隆冬季节,无论是车水马龙喧嚣的城镇,还是白雪皑皑静谧的乡村,家家户户门前的空地、街道两旁,公园、广场等地方,那一排排、一座座粉妆玉砌的冰灯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到了夜晚,华灯齐放,冰灯霓虹闪烁,美轮美奂,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,让人流连忘返。
    小时候,制作冰灯过程也很简单。用一只挑水的铁水桶装上清澈的水,放在室外冻成冰坨,然后把冰坨倒出来,中间挖个洞,放进一只蜡烛点着,然后摆放在门前或者院子里,这就是冰灯。
    记得我8岁那年春节前夕,一天傍晚,同一个胡同的几位小朋友不谋而合,看谁制作的冰灯又大又亮又美观。
    我刚刚回到家,忽听有人敲门,原来是我家的对门邻居狗剩儿。他对我说:“咱俩合作怎么样?我保证咱俩制作的冰灯都是最棒的。”我明白,他是看上了我家的大铁水桶,每只水桶能装90多斤水。这两只水桶在我们胡同属于“巨无霸”。想到他“保证制作的冰灯都是最棒”的诱惑,于是我就点头同意了。
    我俩每人拿了一只“巨无霸”,去村头水井取水,因为水井里的水最清澈。冬季的傍晚人们不习惯来井边提水,我俩来到水井旁,见四周无人,便拴上井绳把一只“巨无霸”放到井里打水,可是“巨无霸”总也灌不满,始终在水面上漂着。狗剩儿拎着井绳三晃两晃,竟然把“巨无霸”掉进水井里了。我一边埋怨狗剩儿一边把另一只“巨无霸”下到了水井里,可是当我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装满水的“巨无霸”拎到水井口时,“巨无霸”太重了,我俩力气小,手发酸,“噗噜噗噜”“扑通——”“巨无霸”带着井绳一起坠入了井底。
    我俩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,束手无策。冰灯还没有做成,先把水桶给弄没了。这两只“巨无霸”凭我俩是捞不上来的。据大人说,这口井水面到地面的距离有六七米深,水面到井底有三米多深。平常掉进井里的水桶都是村里绰号叫“赵瞎子”的老头给打捞的。他有专门捞水桶的工具——九爪铁锚,只要他把九爪铁锚扔进井底,不到十分钟,保证就会把水桶捞上来。我和狗剩儿几乎同时想到了他。于是我俩急忙跑到他家,喊了半天,没人应答。我俩从门缝里看到赵瞎子的九爪铁锚放在门里,于是我便翻墙进去把九爪铁锚偷了出来。
    狗剩儿回家偷偷地找来一根绳子,拴在九爪铁锚上。我俩来到井边把九爪铁锚往井里一丢,只听“噗噜噗噜”“扑通——绳子太短,最后我俩都没有抓住绳的后端,九爪铁锚竟然和绳子一起都掉进了井里。
    我们俩面面相觑一会儿,再瞅一眼黑咕隆咚的水井,深深的水井看不到水面,心里害怕极了。忽然,狗剩儿悄悄地对我说道:“我家有一只用来腌咸菜的大瓷缸,现在空着呢,比你家的水桶还大呢。走……”
    就这样,我和狗剩儿用小水桶从水井里拎来了清水倒进去,只等着第二天早晨大瓷缸内的水冻成冰坨子做冰灯了。
   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,因两只“巨无霸”掉进水井里的事我正在低着脑袋挨爸爸的训斥呢。狗剩儿光着脚丫子、上身只穿一件褂子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我家,躲到我爸爸身后,嘴里还喊着:“救命呀!救命呀——”
    我一看,他的爸爸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后面撵他,怒气冲冲地骂道:“这小王八羔子反天了,说是要做冰灯,竟然把我家腌咸菜用的大瓷缸给冻裂了……这冻裂大瓷缸还有你家孩子的一份功劳呢……”狗剩儿的爸爸就没好气地把昨晚我和狗剩做的事说了一遍。
    “我正为昨天的事教训他呢。”我爸爸也把两只“巨无霸”的事给狗剩儿的爸爸气呼呼的说了一遍。
    “你们这两个熊孩子,我的九爪铁锚呢!”这时候“赵瞎子”气呼呼地来到我家门口,大嗓门嚷嚷起来,“昨天我没在家,听说这两个熊孩子进我的院子了,肯定是这俩熊孩子给我拿走了。”
    我俩几乎同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 两位爸爸先给赵瞎子赔不是,答应一定尽快捞上九爪铁锚还给他。不过,当两位爸爸正想分别再收拾我俩,得知了我和狗剩儿冻冰坨的来龙去脉后,大力支持我俩,一定要制作出点“名堂”来。他们从水井里捞出九爪铁锚还给了“赵瞎子”,“赵瞎子”又帮助两位爸爸捞出两只“巨无霸”后就走了。两位爸爸给两只“巨无霸”灌满水,帮我俩拎到家中冻上。狗剩儿的爸爸有事走了。
    当挨着“巨无霸”内壁的水冻成冰,而中间还有许多水时,爸爸帮我们把“巨无霸”分别拎进屋内,放在靠近火炉的地方。不一会儿,两个圆圆的像个大柱子似的冰坨子便从“巨无霸”内倒了出来。我和狗剩儿分别用螺丝刀慢慢地在冰坨子上下各钻了一个洞,把里面的水放了出来。然后把两只红色的蜡烛分别放进去,倒上一点水,很快蜡烛就被冻住了,这样我们的冰灯做成了。
    傍晚,爸爸费了很大的劲儿先后把两盏冰灯搬到胡同口,我们用火柴把蜡烛点着,火红的烛光立刻通过玲珑剔透的冰坨透出来,引来了许多街坊邻居的啧啧称赞:“好漂亮的冰灯,好巧的手哦……”
    时光流逝,岁月匆匆,童年制作冰灯的快乐却总是魂牵梦萦在脑海深处,挥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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